“師父也有喜歡過的人麽？”某日秦蔓瑤竟然沒有修煉，而是問了她師父這麽一個問題。

她師父摸摸她的頭，只是笑笑。

“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？”秦蔓瑤托著下巴，頭腦中想到的有兩個人，一個是她見過的，離峰長清真人的弟子，上官雲齊，另一個是乾峰雲淩真人的徒弟，他師叔輩的路書鳴。

這兩人是除坤峰弟子外，她接觸最多的男人。秦蔓瑤對於自己的容貌絲毫沒有一個正確的認知，平日裏她聽到的對自己的讚美無數，可她幾乎無暇攬鏡自照，只是幹凈整潔，卻不爭奇鬥艷。

但她能看出別人是不是好看，比如說，長清真人的容貌便是極好，而他的徒弟絲毫不遜色。路書鳴對她十分關心，他也不錯。

“你長大了，若是遇見那人，便知道了。”她師父道，秦蔓瑤也只是一時好奇，很快便將這些想法拋在腦後，加緊修煉。她作為大師姐，不僅要自己修煉，還要經常幫助師弟師妹們。而且因為未曾築基，即使是修士，也要保持充足的睡眠，才不至於長不開。

年少時，情愛之事於秦蔓瑤而言，仿佛都是別人的故事，待她慢慢長大，漸漸體味出了自己對那一眼便覺得驚艷的少年別樣的情愫。

喜歡是什麽感覺呢？秦蔓瑤想，是想要靠近，還是離開？是主動追求，還是等待著時間慢慢洗刷掉一切？

在玄風秘境時，她掩護著其他人逃走，自己卻落入怪鳥的圍困之中，當時來救她的是路書鳴，可是當她看到上官雲齊遇險的時候，便主動去幫上官雲齊。

上官雲齊對她是什麽樣的態度，秦蔓瑤縱然遲鈍，也是能夠看出來的。他將自己當作朋友，沒有絲毫其他想法在，在她受傷是他給了她傷藥，但後來照顧秦蔓瑤的一直都是路書鳴。

年少時的一時動念，在時光流轉之下，慢慢消失得幹凈，就像是明媚的陽光終究躲不過黑夜來臨。只是溫暖也依舊殘留在手心，做不成戀人，仍舊還是朋友。

後來知道上官雲齊和林暮言在一起的時候，她只是驚奇，也未曾多想什麽。

而當她知道路書鳴喜歡自己的時候，開始時愧疚，後來便越來越覆雜。她因對路書鳴的愧疚不想和他站在對立的位置，可最後還是出手阻攔了他。

最後看到路書鳴灰飛煙滅之時，秦蔓瑤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，還是難過。

“雲淩真人不肯見你，我也無能為力。”上官雲齊飛升，雲淩終於報了仇，便回到歸元宗繼續修煉。差點成為下任掌門的雲淩離開歸元宗時雖狼狽，人脈勢力卻並不單薄。於是雲淩和秦蔓瑤聯手，調查出代掌門當初與路書鳴勾結過的事實，加上秦蔓瑤的幫助，秦蔓瑤的窺見天道的特殊能力，讓秦蔓瑤成為了最年輕的歸元宗掌門。

當初的事情遠沒有現在說來這麽簡單，在上官雲齊失蹤的這段時間裏，發生了很多的事。秦蔓瑤與雲淩成為同盟，兩人的關系雖然說不上是密切，卻被緊緊聯系在一起。

“那你便幫我轉達一句，這世上的扶桑不止一株，我會為他尋來扶桑子。”衍離先前做了很多事，進攻人界，與路書鳴勾結，從秦蔓瑤的角度看，衍離絕對算不上是好人。但衍離對雲淩一直都很好，在他還是彭澤的時候，就將自己所有的感情都給了雲淩，現在雲淩不願意理睬他，也是對他最好的懲罰。

“我一定會轉達給雲淩真人。”秦蔓瑤看著衍離離開，她看著腳下的萬級長階，楞楞地出神。

路書鳴死了，上官雲齊飛升，林暮言不知所蹤，雲淩閉關不見人，衍離說要去尋找扶桑子實。

“秦掌門在想什麽？”這些日子，曲朝都借住在歸元宗。從他做了那個漫長的夢之後，修煉速度就快上了很多，秦蔓瑤主動提出他可以在歸元宗修煉，曲朝也不客氣，就留了下來。

“想將來的路還要我一個人慢慢地走。”當初她是跟隨著師祖登上萬級長階，成為歸元宗弟子。現在師祖也已經快要渡劫，想來用不了太久便會飛升，她師父的修煉速度卻不快，不知還能不能飛升。至於師弟師妹，未來也不是定數。修道之途，只能依靠著自己走到最後。

“每個修士都在獨自前行。”曲朝想起林暮言，或許他不是孤單的吧，他還有徒弟，就算是最後為了徒弟付出了性命，那也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到最後。

“曲真人是否還在惦記長清真人？”秦蔓瑤回過神來，笑著問道，仿佛剛才的惆悵都沒有過。曲朝笑著搖搖頭，伸手去抓那薄薄的霧氣。

“我在想雲齊飛升後，離峰的師承就算是斷絕於此了，為了不讓我師父的傳承斷絕，我要盡快去收個徒弟，不管將來我是飛升還是隕落，總還有個人惦記著我。”曲朝這話是秦蔓瑤沒有想到的，她之前也沒要考慮到離峰的傳承問題，但若是上天註定離峰到此便沒有後人，也合該順應。

秦蔓瑤根骨卓絕，比不過上官雲齊，修煉速度也不慢。但歸元宗方才肅清，想要培養起一批新的修士，還需很長時間。就像是雲淵長老一樣，作為掌門，不像其他修士那般想要飛升就去了。秦蔓瑤思索著，自己如今也應該收徒了，若是能夠培養出繼任掌門，那是再好不過的。

曲朝離開歸元宗後，秦蔓瑤將更多時間放在管理歸元宗上，同時也積極地與其他門派交好，多給弟子制造一些磨練的機會，她不能像雲淵真人一般，還沒有培養出合適的繼任者便飛升了。

雲淩仍舊閉關不出，但天上時不時出現的異象一直都顯示著他的修煉進度。在曲朝領著自己收的徒弟又來到歸元宗時，雲淩剛好渡劫，曲朝帶著徒弟看雲淩渡劫，那孩子是個女孩兒，已經十七歲，跟著曲朝修煉了十二年，預計成年後便可築基。

“今日來是帶你認認路，以後如果師父飛升了，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你可以找秦掌門。”曲朝對徒弟說，他徒弟轉過頭看他一眼，再去看雲淩渡劫時，眼圈有些發熱。

“那我也要飛升，據說仙界百年千年不過一瞬，只要師父等的不寂寞就好。”女孩子的聲音輕輕的，卻意外地讓平日沒個正形的曲朝一口氣沒有喘上來。

“你這樣師父又舍不得走了，分別只是暫時的，只要飛升了呢，就可以在一起萬年，十萬年，到時你不要覺得師父煩就好。”

徒弟沒有說話，曲朝感悟著天道，他如今修為不淺，預計用不了太長時間就可以渡劫。幸虧徒弟根骨不錯，雖然沒有上官雲齊那種逆天的氣運，努力下應該總是能夠飛升的，平日裏又極為勤奮，又懂事的很，自己怎麽就能收到這樣的徒弟呢？

曲朝沒有在歸元宗逗留太久，就帶著徒弟四處周游，他的徒弟比不上大宗門的弟子有數不清的資源，就只能夠多讓她歷練歷練了。

在他離開有幾十年後，突然有人出現在歸元宗山門。

“真人這步真是把我逼到了絕處。”秦蔓瑤正和雲淩下棋，突然收到通報有人送來了一個盒子，盒子被交到秦蔓瑤手中，她打開，就看到兩顆扶桑子靜靜躺在其中。

“這話本不該我說，但人生聚餐無常，真人如果對妖皇還有情義，也該見見他。”

“他還在麽？”雲淩問通報那人。

“你去追，他總會在的。”

秦蔓瑤看著雲淩站起來離開這裏，心中懸著這麽多年的一塊石頭放了下來，雲淩總算是想開了。

一年後，妖皇與雲淩雙雙飛升，而妖界因為餘下的妖修修為都不高，又沒有了主心骨，預計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老老實實地呆在妖界。

時光匆匆流轉，秦蔓瑤等到了曲朝的徒弟來找她。當年的少女已經出落成了一個溫柔的美人，她眼裏的光芒是那麽的堅定。

“師尊已經飛升了。”她帶來了曲朝的消息，秦蔓瑤點點頭，她仍舊是青年模樣，沒有為了服眾而把自己故意變老。

幫她把一個麻煩解決之後，秦蔓瑤便迎來了雷劫。

當初雲淵長老渡劫，不過是三十六道劫雷。秦蔓瑤這些年來心境愈發純粹，所求也不多，做的好事總比壞事多的，也沒有沾染什麽不該的因果，按理說她的雷劫也該是六六之數，然而在劈完了三十六道雷劫之後，還沒有停止。

秦蔓瑤沐浴在天道之中，對天道的洞察從未如此清晰過。在進入渡劫期之後，但凡她碰到一個人，便能夠看到他的天道軌跡，甚至可以追尋到前世。而在雷劫之中，她覺得自己可以看到更加深入，最初的東西。

六十四道劫雷落下，秦蔓瑤嘴角已經溢出鮮血，這劫雷的威力似乎不比魔修的弱。秦蔓瑤也猜到了，該是她的能力過於逆天，所以天道註定不能容他。

八十一道劫雷落下來，秦蔓瑤本來松了一口氣，想著這會兒終於結束了。即使天道再不想留下她，八十一道劫雷便是極限，卻沒想到那烏雲竟然沒有散去，仍舊凝聚成雷電，向她劈下來。

莫非，這不是天道？秦蔓瑤扔下寶劍，徒手抓住那劫雷，一瞬間，她幾乎要窺到了這多出來劫雷背後的主人。

“縱然你殺死我，能夠看到天道軌跡的人也不止我一個，任何人都要消亡，無論是人，是修士，還是仙人，甚至是超出於仙人的人。”

“世間萬物，唯天道不滅。”

一瞬間，烏雲散盡，陽光從雲層之中射出。秦蔓瑤在溫暖的陽光之中徹底耗盡了力氣，暈了過去。

十年後，秦蔓瑤飛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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